【民法繼承】生前贈與的錢，死後要吐出來還債或分給兄弟嗎？詳解「視為遺產」與「歸扣」的差別　/朱崇佑律師

一、案例：大林林家的兩難

居住在大林鎮的林老先生，於上個月過世。他留下的「帳面」遺產非常少，銀行存款僅剩 200萬元。然而，林老先生生前的財務狀況其實相當複雜：

大筆債務： 債權人（銀行及民間友人）拿著借據找上門，聲稱林老先生欠款高達 600萬元。
生前贈與（一年前）： 就在林老先生過世前一年（12個月前），長子阿豪因為要自行創業開飲料店，林老先生匯了 500萬元 給他當作創業基金（營業贈與）。
生前贈與（三年前）： 林老先生在三年前，因為小女兒小美結婚，送了她 300萬元 當嫁妝（結婚贈與）。

現在狀況來了：

請問：

(一) 債權人可以要求要把阿豪的一年前拿的500萬拿來還債嗎？（涉及民法 §1148-1）

(二) 如果沒有債務問題，小美可以要求哥哥把500萬「算回來」重新分配嗎？（涉及民法 §1173）

二、法律分析

這個案例涉及了遺產計算中兩個最容易混淆的概念：一個是為了保護債權人（§1148-1），另一個是為了繼承人之間的公平（§1173）。

(一) 面對債權人：民法第1148-1條（視為遺產）

這是法律為了防止被繼承人「惡意脫產」而設計的條款。如果允許一個人死前把財產送光光，留下一堆債務給繼承人辦限定繼承（以遺產為限清償），那債權人就太倒楣了。

法律規定：
繼承人在繼承開始前「二年內」，從被繼承人受有財產之贈與者，該財產視為其所得遺產。
效力：
這筆錢在計算「償還債務的責任」時，要被加回去。
案例適用：
- 長子阿豪（1年前拿500萬）： 時間在兩年內。因此，對債權人來說，這500萬「視為遺產」。
  - 林老先生的「責任財產」 = 存款200萬 + 阿豪的500萬 = 700萬。
  - 債務只有600萬。因此，債權人可以全額受償。阿豪雖然辦了限定繼承，但他必須從拿到的贈與中掏錢出來還債，不能說「爸爸沒留錢」。
- 女兒小美（3年前拿300萬）： 時間在兩年外。這筆錢已經完全屬於小美，債權人無權動用這筆錢來還債。

(二) 面對兄弟姊妹：民法第1173條（歸扣）

這是為了確保繼承人之間「公平」的條款。法律認為，父母在特定原因下給子女的錢，其實是「提早給付的遺產」，分家產時應該要算回來扣掉。

法律規定（特種贈與）：
繼承人因「結婚、分居（獨立開設家戶）、營業（創業）」這三種原因，從被繼承人受有財產之贈與，應將該贈與價額加入繼承開始時被繼承人所有之財產中，為應繼遺產。
三大原因：
只有這三個原因（結婚、分居、營業）才算！如果是生日禮物、出國留學費、單純幫忙還卡債，都不用歸扣。
案例適用（假設沒有債務，純分遺產的情況）：
假設林老先生沒有欠債，留有200萬現金。要怎麼分？
- Step 1：找出應歸扣財產
  - 阿豪（創業）：屬於「營業」，要歸扣（500萬）。
  - 小美（結婚）：屬於「結婚」，要歸扣（300萬）。
  - 注意：歸扣沒有「兩年」的時間限制，十年前給的也要算！
- Step 2：計算「應繼遺產」總額
  - 帳面200萬 + 阿豪500萬 + 小美300萬 = 1,000萬。
- Step 3：計算每人應得（應繼分）
  - 1,000萬 ÷ 2人 = 500萬/人。
- Step 4：實際分配（多退少補）
  - 阿豪： 應得500萬，已拿500萬。所以阿豪不能再分那200萬（但也通常不用吐出來，除非侵犯特留分）。
  - 小美： 應得500萬，已拿300萬。所以小美還可以再拿200萬。
- 結果： 林老先生留下的那200萬存款，全部給小美。

(三) 兩條法律的超級比一比

這兩條法律雖然都在「加回」財產，但目的和規則完全不同，請參考下圖：

三、律師建議

對於長輩：
如果您想給子女錢創業或結婚，又不想日後造成他們被討債或互告，「生前贈與」的時間點很重要。若擔心債務問題，贈與最好超過兩年；若擔心公平問題，可以在遺囑中特別交代「某筆贈與免除歸扣」（民法允許被繼承人表明不用歸扣）。
對於繼承人：
- 若父母有債務，請務必清查「過世前兩年內」所有的資金流向。不要以為辦了限定繼承就沒事，這兩年內的贈與可能會讓您背上還款責任。
- 若兄弟姊妹間對於分配不公有爭執，請檢視過去拿錢的原因是否為「結婚、分居、營業」，這是主張重新分配（歸扣）的唯一法律依據。

在這個案例中，因為有鉅額債務，阿豪那一年前拿的500萬，確實逃不掉償還債務的命運。這就是法律在保障債權與繼承公平之間所做的平衡。

朱崇佑律師